​教我如何不想她——教育家“多面手”刘半农

教我如何不想她——教育家“多面手”刘半农

天上飘着些微云，

地上吹着些微风。

啊！

微风吹动了我头发，

教我如何不想她？

……

这是诗人刘半农的成名作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中的第一节。这首诗之所以风行一时，除了诗本身的艺术魅力之外，同时也归功于著名学者赵元任（清华国学四大导师之一），因为是赵元任为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谱了曲。因此，这首诗既是诗作，又是歌词，是名副其实的“诗歌”。

这首诗歌当年在海内外广为传唱。朱自清曾经在文章中介绍过赵元任亲自演唱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时的盛况。

刘半农写歌词，一点都不令人惊奇。因为他有个兄弟是个大音乐家，叫刘天华。刘天华是近代民族音乐的一代宗师，而且是二胡的鼻祖。

可惜，天妒英才，刘天华于1932年英年早逝，享年37岁；刘半农1934年去世，只活了43岁。

说到刘半农的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这首诗，有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就是“她”，这个“她”字是刘半农的独创。要是大家心细的话，你会发现，在鲁迅先生的文章中，表示第三人称单数女性时，鲁迅用的是“伊”。因为当时“她”还没有流行开来。

刘半农曾经因为这首诗而被人曲解、甚至遭人嘲讽。有人认为这是一首写男女之情的“淫词秽语”。其实大谬，真正冤枉了刘半农！

知人要论世。刘半农写这首诗的背景是1920年的9月，当时他在法国留学，远离故土，日夜思念祖国。这里的“她”就是“祖国和家乡”。

然而，刘半农真正出名是在“五四”时期。刘半农是新文化运动的一员猛将。这是鲁迅说的。关于这方面他的“猛事”佳话——在《新青年》上曾以演双簧的方式，化名王敬轩，将保守派的文化观点写成文字，然后以《复王敬轩书》为名，痛击守旧派。

鲁迅和刘半农是好朋友。鲁迅评价刘半农“活泼，有时颇近于草率，勇敢也有失之无谋的地方。”他把新文化运动时的三员大将陈独秀、胡适、刘半农作了对比。非常有意思：

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罢。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，大书道：“内皆武器，来者小心！”但那门却开着的，里面有几枝枪，几把刀，一目了然，用不着提防。适之先生的是紧紧地关着门，门上粘一条小纸条道：“内无武器，请勿疑虑。”这自然可以是真的，但有些人——至少是我这样的人——有时总不免要侧着头想一想。半农却是令人不觉其有“武库”的一个人，所以我佩服陈胡，却亲近半农。

说白了，刘半农直率，没有城府。

而且，刘半农早年在上海写“礼拜六”派的文章。顺便解释一下“礼拜六”派，也叫“鸳鸯蝴蝶派”，就是写才子佳人的小说，因为他们的刊物《礼拜六》而得名。据说，当时刘半农写这类文章时署名“伴侬”，后来把单人旁去掉就成了“半农”。就是因为曾经的这些经历，他在《新青年》的投稿受到排斥。人们在他背后议论他：“浅”。

刘半农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之后很是伤心。于是他决定到法国留学。一去就是六年。刘半农在北大任教是1917年，1920年去法国留学，1926年取得博士学位回国，仍在北大教书。

刘半农学术专攻语音学，最有名的学术著作是《四声实验录》。此书从音理方面讲清楚汉语为什么有四声的原理。这对研究中国古代格律诗也很有帮助。他还写过文法方面的著作，如《中国文法通论》。

刘半农为人幽默，兴趣广泛，真正的多面手。既写小品文，又做打油诗。写歌词，玩摄影，居然写了一本书《半农谈影》，他留下来的摄影作品最知名的是给他的恩师章太炎拍的照片。刘半农还写过人物传记《赛金花本事》。由于刘半农英年早逝，此书未写完，后来由他的弟子商鸿逵续写完成。

刘半农嫉恶如仇。据他的学生张中行回忆，《世界日报》的编辑成舍我曾经跟刘半农说：“怎么不给我们写文章？”

刘半农说：“我写文章就是骂人，你敢登吗？”

成舍我说：“你敢写我就敢登。”

刘半农真写了一篇《阿弥陀佛戴传贤》，是讽刺考试院长戴传贤只念佛不干事，《世界日报》在第一版正中间发表了。为此，《世界日报》受到封门几天的处罚。

张中行回忆说，1933年暑假后，他选修了刘半农的《古声律学》这门课，见到了“个子不高，身体结实，方头，两眼亮而有神”的刘半农先生。

张中行跟刘半农学了一年，最后考试得了70分。听说老师刘半农好像要去西北考察语音，结果一去就传染上回归热，回来不久就逝世于协和医院，才43岁。

他去世后，校长蒋梦麟致的悼词。胡适、周作人、钱玄同等北大教授在追悼会上讲了话，然而对他的评价都不太一致，因为刘半农是“杂”家，多面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