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周末特刊：女性生殖器割礼在巴基斯坦缘何仍十分盛行？

周末特刊：女性生殖器割礼在巴基斯坦缘何仍十分盛行？

对于成千上万的巴基斯坦妇女来说，女性外阴割礼是一个现实，一个很少被提及的现实。

有些东西被夺走了，痛苦、背叛、噩梦终生相随。

解开巴基斯坦女性生殖器割礼的秘密。

据估计，巴基斯坦有75%至85%的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女性在私人住所接受女性“割礼”的手术，手术由年长的妇女进行，没有任何麻醉，使用的工具也未经消毒，或者由卡拉奇等城市中心的专业医务人员进行。巴基斯坦的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估计有10万人。

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甚至不把切除女性阴蒂称为切割，他们称之为割礼，这是一种必须经历的成年仪式，不容质疑。

批评这种做法的人说，让女孩接受女性“割礼”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为了健康。阴蒂是女性获得性快感最多的部位，但却被社区中的许多人称为“一块罪恶的肉”（Haram ki boti”）。

当女性的阴蒂被称为haram ki boti时，很明显这种做法不是为了卫生或清洁目的。这种做法是为了压制女性的性欲。

选择公开反对这种做法的妇女有时会受到被逐出社区的威胁。

图片源自半岛电视台网络版

日前，半岛电视台驻巴基斯坦记者赛义达·瓦尼亚·阿里就巴基斯坦女性割礼问题，发表了题为“身体的某一部位被割除：巴基斯坦严密保守的女性生殖器割礼秘密”的署名文章，介绍了相关情况。现编译并发表于后，以飨读者。

以下为正文部分

七岁的玛丽亚姆很兴奋。她的母亲给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粉红色连衣裙，用蝴蝶夹夹住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，并告诉她将去参加表哥的惊喜生日派对。

然而，姨妈却牵着手把玛丽雅姆带到了一栋墙壁层剥落的破旧楼房里，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正等在里面。

在那里，一个卷发老妇人轻声喃喃地安慰着玛丽雅姆，玛丽雅姆听不懂，她一把抓住玛丽雅姆，把她按在桌子上。然后，疼痛开始了——尖锐、灼热、难以忘怀。接下来的20分钟将她的生活分成了“之前”和“之后”，打破了她对自己最信任的人：母亲的信任。

二十年后，这位27岁的女性外阴割除（FGM）幸存者仍然带着那天留下的伤疤。“我觉得我的内心好像缺少了什么。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，变成了我身体的负面部分。这是一种情感缺失。在谈论性需求时，你无法描述自己的情感。在寻找伴侣时，你的情感和性反应都有缺陷”。

玛丽亚姆属于巴基斯坦的达乌迪·博赫拉（Dawoodi Bohras）教派，这是什叶派穆斯林的一个分支，主要来自古吉拉特地区，切割女性生殖器官是他们的一种常见习俗。

据估计，巴基斯坦有75%至85%的达乌迪·博赫拉女性在私人住所接受切割女性生殖器的手术，手术由年长的妇女进行，没有任何麻醉，使用的工具也未经消毒，或者由卡拉奇等城市中心的专业医务人员进行。巴基斯坦的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估计有10万人。

然而，许多巴基斯坦人仍然不知道这种做法在他们的国家很普遍。即使在非洲部分地区切割女性生殖器官成为全球头条新闻的时候，巴基斯坦的沉默文化也意味着这种做法在很大程度上仍在继续，没有受到公众监督或法律干预。

神秘的面纱掩盖了这一仪式，巴基斯坦没有关于切割女性生殖器官程度的全面数据。女孩在无法自立的年龄遭受切割女性生殖器的痛苦。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甚至不把切除阴蒂称为切割，他们称之为割礼，这是一种必须经历的成年仪式，不容质疑。

选择公开反对这种做法的妇女有时会受到被逐出社区的威胁。玛丽亚姆说，当你质疑权威时，他们就会给你指明出路。你要去哪里？你出生在这里。

抵制持久的习俗。父母都是为了你好。这是孩子们紧握的信念，直到它变得破碎。阿利娅就是这样。这位26岁的女孩还记得痛苦过程的一些片段，多年来，她觉得这就像一场噩梦，残酷得有些不真实。

但真相却一闪而过：冰冷、坚硬的桌子，“必须”这样做的低声承诺，身体和情感上的剧烈刺痛。她说，感觉就像一场噩梦，就像不可能发生的事。恐惧是她躺在金属台上时感受到的情绪。背叛是她之后的感受，还有剧烈的疼痛。让我感到震惊的是，整整一代人都愿意这样对待一个孩子，她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。

在全球范围内，终止切割女性生殖器官的呼声近年来日益高涨。今年早些时候，冈比亚议会否决了一项有争议的法案，该法案旨在废除2015年颁布的禁止切割女性生殖器官的禁令。

但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至今仍坚持这一习俗。2016年4月，博赫拉族现任全球领袖赛义德纳·穆法达尔·赛义夫丁在孟买赛义夫清真寺布道时重申了女性割礼（或称卡特纳“khatna”）的必要性，尽管该族群内部和世界各地的反对呼声日益高涨。

赛义夫丁说：“必须这样做。如果是女性，就必须本分谨慎地生活”。他坚持认为这对身体和灵魂都有益处。

然而，医生们说，实施女性割礼可能会导致女性生殖系统并发症。卡拉奇真纳研究生医学中心的妇科顾问兼助理教授阿西法·马尔汉说：

“年轻女孩可能会有脓肿、泌尿系统不适；她们在婚后生活中可能会面临很多问题，因为性健康受到很大影响，她们也可能会有性生活障碍。性生活障碍是指在性生活前、性生活中或性生活后发生的持续性或复发性生殖器疼痛。作为一名健康专家和妇科医生，我不建议任何人这样做。这是非常有害的。”

批评这种做法的人认为，让女孩接受女性接受“割礼”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为了健康。阴蒂是女性获得性快感最多的部位，但却被社区中的许多人称为“一块罪恶的肉”（Haram ki boti”）。当我们的阴蒂被称为haram ki boti时，很明显这种做法不是为了卫生或清洁目的。这种做法是为了压制女性的性欲。

阴蒂是人体神经末梢最多的部位，也是女性身体最敏感的部位。当阴蒂被切割时，神经末梢就会被切断，导致感觉缺失。

在卡拉奇工作、具有心理学医学背景的生活教练萨娜·亚希尔指出，那些阴蒂被切除的女孩无法感受到某种性快感。从医学角度讲，女性“割礼”也是危险的。没有阴蒂，性交时更容易受伤。

打破文化障碍。根据《2017至2018年巴基斯坦人口与健康调查》，巴基斯坦15至49岁的女性中有28%遭受过身体暴力，6%遭受过性暴力。此外，34%的已婚妇女遭受过配偶的身体、性或情感暴力。

在一个性别暴力如此普遍的国家，女性“割礼”的存在加剧了女性受害者的困境。

阿利娅表示，女性“割礼”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性别暴力形式，其影响可能不会立即显现，但会长期存在。

巴基斯坦没有专门的法律将这种行为定为犯罪。虽然根据《巴基斯坦刑法典》，理论上可以适用第328A条（虐待儿童）、第333条（截肢或肢解）和第337F条（撕裂皮肉）等更宽泛的条款，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此类起诉的记录。

各省的家庭暴力和儿童保护法广泛涵盖了身体伤害，但并未提及女性“割礼”所涉及的生殖器官。在2006年的《国家行动计划》中，政府承认了这一问题，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来终止这一现象。

总部位于印度孟买的非营利组织Sahiyo致力于在南亚社区终止女性“割礼”行为，根据该组织2017年的一项调查，80%的受访者曾遭受过女性外阴被切割的痛苦经历。这项调查主要针对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的妇女展开。Sahiyo是一个跨国组织，其业务和活动遍及美国、英国等国家和其他实施女性外阴切割的地区。

医疗保健专业人员表示，他们在试图根除这一习俗时面临着巨大挑战。他们可以为病人提供咨询，但不能止步于此。他们说，现在需要做的是与社区接触，从医学角度解释这种做法的诸多弊端，以及没有科学证据证明其益处的事实。

马尔汉表示，政府应该与医生合作，走访开展这种做法的社区。不这样做的话，这个问题就无法得到解决，我们将来还会面临类似的挑战。

亚西尔指出，这种外联活动需要以敏感的方式进行，尊重社区的文化传统。

胡达·赛义德在《国际妇女研究杂志》（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Women's Studies）上发表了由布里奇沃特州立大学（Bridgewater State University）撰写的关于巴基斯坦2022年女性外阴切割问题缺乏数据和对话的研究报告。在达乌迪·博赫拉社区，这种做法被视为具有宗教和精神意义。这种习俗通常会代代相传。

赛义德指出，在进行研究时，我的方法是富有同情心、因地制宜和以社区为中心，因为很多时候，社区会因为作为社会规范的习俗和做法而受到排斥、迫害和不同方式的惩罚，有时还会被抹黑和描绘成负面形象。

攻击社区和回避社区是不可能改变现状的，因为这样做有可能使切割女性生殖器官的做法或习俗转入地下。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是让社区参与进来，与他们合作，从内部进行改变。

解决方案必须来自与社区的对话，从外部强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。在谈论这种习俗时，有两派意见：一些人愿意就此进行对话和接触，但要以一种安全的方式进行，他们的社区不会受到攻击，因为没有哪个社区愿意被诬蔑；还有一些人则希望保护自己的社区和习俗。

半岛电视台联系了社区领袖，希望了解他们的观点和看法，但尚未收到回复。

对阿利娅来说，社区本身如何回应像她这样的妇女的关切至关重要。更为重要的是要宣传这样一种观念，即我可以属于这个社区，但仍然可以对女性“割礼”说不。

但无论社区是否做出回应，对玛丽亚姆这样的幸存者来说，保持沉默的时间已经结束了。

她说：“这种做法夺走了我身体上以及精神上的一些东西，最后我要把它夺回来”。

（为了保护受访者，文中姓名全部为化名）